“年年歲歲女兒會,情哥相約找阿妹,一日相會百年好,花好月圓比翼飛……”1月1日晚,由咸豐縣南劇藝術傳承保護中心創演的南劇《唐崖土司夫人》女兒會片段,作為湖北唯一入選戲曲,亮相2022年央視新年戲曲晚會,這是湖北地方戲曲、稀有劇種南劇,有史以來首次亮相央視新年戲曲晚會。

短短3分鐘,對于咸豐南劇歷經十六代的“守藝人”來說,是耀眼的高光時刻。

以數百年歷史為背景唱響土家女兒會

回放央視新年戲曲晚會視頻,當播放條行進至33分12秒,《唐崖土司夫人》第一個活潑的音符響起,二十余名身著鮮艷土家族服裝、佩戴銀項圈的演員躍然臺上,觀眾不禁被熱鬧的土家族“節日”氛圍感染。

據介紹,唐崖土司是鄂西土家族著名土司(中國古代一類官職的統稱,通常是西北、西南地區的少數民族部族頭目任職),覃氏世襲,傳沿十八代之久。位于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咸豐縣的唐崖土司城遺址,主要遺存年代為明代中后期至清初,歷經數百年滄桑巨變,于2015年作為中國土司遺址之一入選《世界遺產名錄》,成為繼武當山道教建筑群、明顯陵之后的湖北第3處世界文化遺產。

《唐崖土司夫人》正是通過刻畫明朝天啟年間,唐崖土司內部關于土司都爺傳位,土司招婿等情節,再現了土司夫人田氏的開明與智慧,贊頌了土家族的民族個性與胸懷。

咸豐縣南劇藝術傳承保護中心主任李愛民,昨日接受極目新聞記者電話采訪時介紹,《唐崖土司夫人》全長1小時40分鐘,此次在央視戲曲晚會上表演的片段為《女兒會》?!杜畠簳窔夥栈顫姛狒[,契合“新年新氣象”的氛圍。而女兒會又稱土家情人節,是土家族具有代表性的節日,“俗話說,天上鵲橋會,地上女兒會,每年農歷7月12日,土家兒女自主擇偶,以歌為媒。”

稀有劇團不斷實現新南劇人的目標

將土家族的民俗風情引入劇中,是南劇的重要特色。

湖北省文聯表演藝術部主任、中國戲劇家協會理事宋輝認為,“和我國其他地方的一些少數民族戲曲不同,鄂西南劇自萌芽到發展臻熟,深深浸潤著楚文化與巴文化的脈印,南劇則是土家族文化與漢族文化長期交融形成的一個地方戲劇種。”

宋輝介紹,《唐崖土司夫人》的音樂唱腔在傳承劇種傳統的“皮黃”聲韻基礎上,糅合了當地民俗歌謠音樂,劇情中除了再現“女兒會”這一特色外,土家跳喪舞、咂酒歌舞等元素,同樣給戲曲增添了濃郁的地域風情。

據了解,《唐崖土司夫人》編創至今,先后于2015年獲得湖北省文聯“文藝簽約制項目”扶持;2019年經省文聯、省劇協推薦獲得湖北省第十屆“屈原文藝獎”藝術獎;2021年,該劇成為湖北省唯一入選全國第六屆少數民族文藝匯演劇目。

此番進京亮相央視新年戲曲晚會,在李愛民看來“具有里程碑的意義”。“能夠參加這么大的活動,對少數民族文化來說,是很好的保護和推介。”讓南劇“跨長江、過黃河”,是老一輩南劇人的夢想,而新一代南劇人的目標正是“進北京,出國門”。

據李愛民介紹,南劇發展至今,已有兩百多年歷史,為恩施“五大地方戲曲”劇種之首,五大地方戲曲分別為南劇、堂戲、燈戲、儺戲、柳子戲,其中南劇起源于鄂西容美土司時代,在土家人的勞作、祭祀中產生。

南劇亦為稀有國家級“非遺”劇種,何以稱為稀有劇種?宋輝向極目新聞記者解釋道,“稀有劇種指歷史上的流播地域、傳承群體和受眾群體都小,而且基本上只有一兩個傳承主體單位。比如很多的‘天下第一團’,一個劇種只有一個團了。”

李愛民介紹,恩施現有兩個專業南劇院團,分別在來鳳與咸豐。

曾經的瀕危劇團趕上了最好的時代

1954年,咸豐縣南劇團成立,即咸豐縣南劇藝術傳承保護中心的前身。

上世紀50年代,咸豐縣南劇團排演了100余部傳統南劇,演遍了川黔湘鄂邊區30多個縣。1956年2月,咸豐縣南劇演員夏福千赴省城參加戲劇匯演,一曲《八義圖》讓南劇名聲大噪。當時的中國戲劇家協會主席田漢評價南劇“文戲武唱”,中央音樂學院院長馬可則稱其“唱腔高亢強烈,猶如深山峽谷之音”。

生于上世紀六十年代的李愛民從小喜歡看南劇,1986年,他來漢求學,在湖北省藝術學校學習楚劇。彼時的藝校未設南劇專業,但楚劇的表演和南劇的表演是相通的,這對于李愛民來說,同樣可以學以致用。

1990年7月,李愛民畢業后重返故鄉,在咸豐縣南劇團當演員?;厥?2年,他直言南劇對他來說“就是生命”。

李愛民介紹,咸豐縣南劇團在上世紀70年代末十分受歡迎,“每場演出可謂人山人海,演出票一票難求。而當時的劇團人強馬壯,編制有70來個,這個數字對于地方劇團來說非常龐大了。”但到了上世紀90年代,南劇與大多戲曲劇種一樣,人才流失嚴重,搖搖欲墜。“大量演員轉行經商,年輕人幾乎沒有了。”

正在南劇最不景氣的時候,李愛民投身進來。為了生存,在湖北省藝術學校學過聲樂、舞蹈的他,一邊表演南劇,一邊“到處下劇院、歌舞廳,給人跳舞唱歌”。

他記得每次和同事下鄉表演南劇時,也十分不易。“村里柏油路極少,都是難走的土路。車子開不進去,我們便扛著一百多斤重的道具和行李步行進村,跨河穿山。當時農村沒有招待所,我們就自帶行軍床,白天在舞臺上演出,晚上睡在舞臺上。每次進村演出的時間差不多得一個禮拜,我們就在舞臺上睡一個禮拜。”

“那個年代,南劇沒有政府的補貼,都是靠售票的收入來支撐,演出票一般在2角5角之間。”作為第十一代南劇傳承人的李愛民認為,現在的南劇趕上了最好的時代。2005年,在咸豐縣委縣政府的大力支持下,李愛民開始創辦南劇中專班,“第一批就招收了47名學生。部分演員畢業后留在了現在的團隊,部分演員被分流到恩施大峽谷、騰龍洞等景區從事藝術表演。之后的2006年、2009年我們又接連辦了培訓班。2014年,我們發現師資力量已經無法匹配學員數量了,就跟湖北省職業學院聯合開辦了南劇藝術班,2021年,我們招收了28個學生送到黃岡藝校進行委培,每位孩子每年1到2萬元的學費均由縣政府承擔。這些學員全部來自咸豐縣農村家庭,我們招收學生還特別優先精準扶貧家庭的小孩。”

30歲的南劇演員楊利偉是《唐崖土司夫人》(女兒會)里的阿哥之一,也是2005年第一批入南劇中專班的學員。楊利偉對極目新聞記者感嘆道,“南劇給我帶來了無限的快樂,特別是老一輩藝術家對待每一次排練演出的那種執著與堅持一直深深感染著我 ,我們稱之為‘南劇精神’。”

現在咸豐縣南劇藝術傳承保護中心的人才幾乎沒有流失,包括楊利偉在內的“00后”“90后”年輕演員已有40余名,中心每年送戲下基層、進校園演出約200場,南劇傳承人已至第十六代。

(記者 夏雨)

標簽: 咸豐南劇 春晚 土家族 劇團